文 | 难得君
我的同学，绝大多数都是养一个孩子。同学聚在一起闲聊，谈到将来如何养老的时候，大多数都说，不给孩子添麻烦，住养老院呗！
很多人以为，养老院就是每天有人伺候吃饭穿衣，伺候洗澡，甚至还有护工陪聊天甚至按摩，然后和一群老人们吹牛打牌的好地方。
其实这都是对养老院的幻想，真正的养老其实不是这样。
现在刚退休的人，我通常都不称其为老人，因为这个时代的60来岁，无论从哪个角度看，大多数人都还是“壮年”。
只要一个人能自己用洗衣机，能有力气取快递，能自己把饭吃下去，能自己洗澡，都不需要养老。
只有那些失去照顾自己能力的人，才真正需要养老。
前几年，流行“结伴养老”，好朋友或者兄弟姐妹，和和睦睦，开开心心的住在一起，相互照应。
没错，这对于退休后能生活自理的人来说，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。
但是，当你失能（无法完成吃饭、穿衣、洗澡、上厕所、室内走动、上下床中的至少一项）时，你指望好哥们，好姐们服侍你吃饭穿衣、端屎端尿，那就极其不现实了。
所以，这叫做结伴玩耍，而不是结伴养老。
回过头来说说，养老院真的就是最好的归宿吗？
直到有一天，我在一个饭局上听到这故事。做东的是一家养老院的老板，一个50岁离开体制创业10年的大叔。
养老院究竟要花多少钱呢？
按照不同的档次，每月收费从几百、几千到几万的都有。这位大叔所经营的养老院，每月收费上万元，这个档次就算是在一线城市，也算高档了。
但就是这种高档的养老院，老人也很难过得好！
原因是什么呢？
其实不是设备的问题，也不是管理水平问题，而是人性问题！
对老人生活品质影响最大的是什么？
很多人可能以为：房间装修是否豪华环保，是否符合老年人的使用特点，床睡起来舒不舒服，房间是否有阳光和通风透气，卫生间是否干净，使用是否安全，是否有24小时无死角的监控等等。
当然，这些因素肯定很重要，但这并不是最关键的因素。
最关键的因素是“人”。
什么人呢？
那些和老年人朝夕相处的人。
首先，是养老院的老人。
有人的地方，就有江湖。
我们都上过学，从小学到大学，不管学校是省重、国重、还是211/985，那个学校没有“校园霸凌”？
同样，都是一群老人生活的地方，同样存在相互之间的攀比、排挤、欺负、争风吃醋的问题。
养老院与学校和社会是一样的，存在着“鄙视链”。
几十年前单位分房，有句顺口溜：一楼穷二楼富，三楼四楼住干部，五楼六楼困难户。
在养老院，趾高气昂，站在鄙视链顶端的老人，叫儿女双全，有权有势。站在鄙视链最底端的就是无儿无女的老人，不管你有钱还是没钱，都被划为“孤寡老人”。
俗话说“老还小”，人越老，随着劳动能力的丧失和思维能力的退化，其实老人就像孩子一样，越老越需要照顾。小时候，父母对孩子通常都是很强势的。但是随着年龄增长，你会发现父母对你越来越弱势，其实就是这个原因。
养老院里那些无儿无女的老人，其实和学校里面的“孤儿”没有本质的区别，都属于被欺负的对象。
在学校，父母是孩子的依靠。在养老院，子女其实就是老人的依靠。
哪怕有些子女很混蛋，很不负责，但他是维权的直接受益人。也许子女没有孝顺的动力，但是却有替父母维权的动力。越是混蛋的子女，战斗力就越强，父母出了问题，他们能把养老院讹到破产！
很多丁克家庭认为，自己老了跟养老院签署合约，自己定期从账户打款，养老院按照合同照顾自己，这很简单啊！
但是，执行合约的前提是什么？是违约会受到法律的惩罚。如果一个老人连自理能力都失去了，他还有能力去状告养老院吗？那么，养老院又基于什么动力，一定会按照合同执行来照顾老人呢？
民事诉讼的基本原则是“不诉不理”，简单的说就是“民不告，官不究”。
这个时候，老年人有子女的最大意义，就是出了问题，有人帮你喊冤，哪怕他仅仅是为了搞一笔钱。
其次，最大的问题是护工的问题。
打个不恰当的比方，养老院的护工和学校的老师很像，他既要提供服务，也要维持秩序。但并不是所有的护工都是善良的天使，势力眼，欺软怕硬，偏心，勒索钱财，公报私仇，虐待，侮辱，体罚都有，人性之恶在这里暴露无遗。
越是那些无依无靠，无儿无女的老人，他们受到的委屈就越多。因为他们就和学校的孤儿一样，知道你背后没有人撑腰，欺负你不用承担什么后果，人不就是总喜欢欺软怕硬么。
当然，这里没有丝毫贬低护工的意思。大家想想，作为接受过高等教育的老师，从幼儿园老师一直到大学教授，每年被媒体曝光虐待性侵学生的恶性案件还少吗？按照冰山理论，露出水面的不过十分之一，还有更多的隐藏在水下。
更何况，护工这个职业，本来从业门槛就很低，之所以我们很少看到护工虐待老人的新闻，仅仅是因为孩子才是家庭的“小皇帝”，而老人从来就是被忽视的群体。养老院基于安全等因素，通常都是半封闭的环境，除了子女，几乎没有人去那里，形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小社会。
新闻不报道，并不等于这类虐待事情没有发生。
别看养老院收费高，可是真正落到护工手里的也就每月几千元，护工的工作强度还特别大，给老人穿衣，喂老人吃饭，给老人洗澡，服侍老人换尿不湿，端屎端尿。而且，一个护工要照顾多个老人。
都是打工人，你能指望每月拿几千元工资的护工把每个老人都当亲爹对待？
更何况，就算是亲生子女，还有一个说法叫“久病无孝子”呢。
养老院不是到处都有监控吗？院方管理者难道就视而不见吗？
大家都知道，现在的公立学校是非盈利事业单位，尽管很多学校也在私下创收，但对老师管理是很严格的。不管是重点还是非重点学校，学生之间发生“霸凌”的事件依旧屡禁不绝。
有个说法叫做“合法伤害权”，各行各业都普遍存在。就是说在规则范围内，只要手里的权力够大，可以让你生不如死，而且你根本抓不到我任何把柄。
就拿护工来说，知道你有哮喘，偏要把你安排在通风不好的地方；知道你和谁有矛盾，偏要把你俩安排在一个房间；知道你腿脚不利索，偏要把你安排在楼层较高的房间；故意把你安排给有传染病或者大小便失禁的老人一个房间.....
比如，冷暴力。护工一个月不跟老人说话，不给他好你脸色。你想吃什么东西，其他老人提出来了护工马上就去拿了，你说了护工就说他还有事让你等着。
你行动不便，和护工说想去趟厕所，护工装作没听到，听到了也说要你先等着，然后去干其他事，过个半小时再来管你。
或者随口指桑骂槐一句断子绝孙的老东西，护工也不说骂的谁，但你知道。
这些都是小事，但是对老年人的伤害却非常大。
作为院方来说，肯定也想管理。但是这个问题监控能解决吗？制度能解决吗？投诉能解决吗？没有实证的事，护工可以解释说自己不是故意的。
作为院方来讲，情况太恶劣的护工当然会开除，可是新招来的人一样会有类似的问题。这种情况，尤其是在养老行业，从来就不是个案，而是普遍性的现象。
如果找院方投诉，就相当于把护工得罪死了，只要护工不被开除，如果不换养老院，剩下的日子，老人的日子只会愈来愈难过。
如果老人在外面有子女，起码护工还会有所忌惮，知道他自己做的太过分，会有人来闹，就会有所收敛。
另外一方面，院方一定就会坚持正义吗？
老板们开养老院，是为了哄老人开心？是为了社会正义？是为了做慈善事业？
其实大多数的目的只有一个，那就是赚钱。
这个行业里的老板，靠什么完成资本原始积累的都有。有些是正经的生意人，有些则是煤老板，放高利贷的，搞房地产的，搞P2P的，卖药材的，很多都是赚了快钱后来投资的养老产业，这帮人的德性，你懂！
最让人感到恐惧是那帮“浦田”系转行搞养老的，他们把原来那套坑人套路复制过来搞养老，还记得魏则西吗？就这帮孙子，你能指望他们坚持公平和正义，他们从发家开始，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。
尤其是“以房养老”，基本都是骗局。帝都被曝光了多起恶性事件，甚至连某退休的国X院副司长都被骗走一套房，血本无归。
最后，说说监护人问题。
现在的养老院，大多数都是签三方协议，院方、老年人和监护人三方。没有法定监护人，很多养老院根本就不敢收，为什么呢？收进来，脑子清醒还好说，如果一生病不能自理了，失去意识了，就算是卡里有一个亿，谁来付钱，怎么付，重大的决策谁来做？送医院，做手术，都是要监护人签字的，谁来签？如果监护人不在，院方签了字，出了问题谁负责？
要是无儿无女，没人替你维权的，简直就是砧板上鱼肉，任人宰割。
养老院其实是一个残酷的“江湖”，养老院从来就不是乌托邦，里面起作用的是“丛林法则”。
大家都知道北京第一个买劳斯莱斯的富豪李春平，他年轻时一表人才，30岁娶了68岁的好莱坞明星，陪伴了10年后，妻子去死，他继承了巨额遗产回到中国。此后20年，他平均每天慈善捐款7万元，累计捐款3.3亿元，被誉为"百年慈善第一人"。
他回国后没有结婚，也没有孩子。2016年底他被诊断患了老年痴呆症，他的亲人，养老院，工作助手就开始围绕他展开了一场激烈的监护权和财产的争夺战，然后被曝光他被人灌药，强迫签字按手印等等。这就是一出现实版的“吃绝户”。
其实写这些，并不是我想劝大家多生孩子。生不生孩子都是一个人的自由，丁克也好，独生也好，每一种选择都有选择的道理，毕竟未来的事情，谁说的清楚呢？
只是我一直在思考，一个社会如果很多人都丧失了人性，其实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独善其身，不管你曾经有多少钱，有多高的地位。
胡适说的很清楚，一个肮脏的社会，如果人人讲规则而不是空谈道德，最终会变成一个有人味儿的正常社会，道德自然会逐渐回归。
要让一个社会变的有人味儿，真的需要一代代人的努力才行。
也许我们等不到那天，但是希望我们孩子老的时候，能生活在一个有人味的世界。
